凡煙小說

第 1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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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鼠貓】貓變 by:清水比奈



天穹血月半,黃泉老妖生——

恰是萬物躁動的春夜,天際間懸著半輪血紅的月亮,仿佛妖魔半闔的眼,飽含著莫測的笑意,俾睨碌碌蒼生。

夜濃如幕,遠處有潺潺的水聲傳來,混合著一座簡陋祭壇上詭譎的咒語吟唱,以及間或響起的金鈴一動。一道影,就在那土臺上揮著廣袖,對著血月俯仰參拜,做出種種醉狂姿態。

“吳昌楷,休在此裝神弄鬼!”伴隨這一聲暴喝,一道劍光撕裂夜幕,直指祭壇之上,披發跣足作舞的中年男人。

長劍色若秋霜,清冷的光投射在祭壇上,讓那名喚吳昌楷的中年人激靈靈一楞。

“展——昭?”吳昌楷瞇起了狹長的眼睛,斜飛入鬢的長眉微蹙,將眉心以人血塗就的火焰紋皺縮成窄窄的一線。

“某不想再添血腥!將祝小姐放了,束手就擒!”執劍者乃是一名身材修長的青年人,一身夜行短衣紮縛,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半明半昧。

這青年,正是白衣拔擢少年成名的南俠客,姓展名昭,字是熊飛,當今聖上禦口親封的“禦貓”,實授四品護衛之職。

那吳昌楷將長發撥了一撥,戟指一橫,指向祭壇上那女子,打從喉嚨裏,發出夜梟似的幾聲尖笑:“祝嬌兒命格見缺於天地,逆照於五行,乃是天生妖孽!貧道已瀝其生血以謝天地,求取天地之精華修吾純陽之體……”

順著他的手指,展昭瞅見在他的身後,那祭壇最高處,赫然是一根突起的十字木樁,高逾七尺,樁上綁定一個少女,黯淡天光下只見滿面披血,已看不出生死形貌。

“妖道納命來!”展昭怒極,身形一起一落,奔雷般重重砸在那祭壇上。

他揮劍搶攻,劍風虎虎,式式奪人。吳昌楷也非尋常之輩,腳下踏定天罡巧妙避過,卻在忙中不忘將一柄桃木劍挑定一張黃紙血書晃燃,往那香灰中一插。

他急退數步,雙手中指及無名指向內一彎,大姆指壓住中指及無名指指尖,做定天機道指,目瞪展昭念念有詞。

展昭知道這人專擅怪力亂神之為,實則狡詐萬端。他曾化名“長生君”在京畿一代假鬼神之名出入王侯家院,以至聞達內廷,也算顯赫一時。卻暗裏以紫河車、處子血混合朱砂硫磺制丹,修練助陽長生之法,一時害了周遭鄉裏不少貧人性命。

開封府查知,請旨鏟除,他便一路逃到江南,繼續設壇害人。雖有官府緝拿,他也總能靠著癡心信徒及時通風與幾手不知何來的妖法逃之夭夭。

禦貓展昭身在京城聽聞此事,主動請纓追緝,親身追了兩個多月,才在偏僻鄉野間將這吳昌楷截住。

說時遲那時快,展昭對著那不住念著咒的吳老道挺劍就刺——他顯是看不懂這“長生君”玩的是什麽把戲,心想著今次怎麽都不能讓他再使什麽障眼法脫身了。

說來也怪,隨著吳昌楷口中咒文的聲音忽一高亢,祭壇當中砰、砰、砰、砰冒起四五簇幽綠的火焰來,一剎躥了有丈餘高,恰將二人隔開。

“有毒!”展昭畢竟久歷江湖經驗豐富,眼見火色有異就知道不妙。他屏住呼吸退避的前後,已給了吳昌楷可乘之機。

那吳昌楷將身子一扭,也顧不得什麽天罡什麽八卦了,光著腳板緊著步伐急忙向著祭壇另一側奔逃而去。

他一壁逃,一壁忍不住要笑:這一叢毒煙粉是他早就挖好壕溝埋下的,煙信就在香灰之內,關鍵時刻屢試不爽。展昭算是聰明的,沒有強闖,否則沾著一點毒氣就能腐肌傷骨。他長生君能長生到今天,全賴料敵先機。倘不是走到哪裏都記得先置下幾手退路,安能修成如此正果!

他卻不知道,他的長生,他的正果,他的笑容,也就只能保持到走下這個血腥祭壇的最後一階而已!

然後便將被一柄雪亮的刀——迎頭斬斷!

一個雪衣少年從樹叢中驀地飆出,一刀砍在“長生君”的腦門上!

刀下紅絲迸落,鮮血直飆,吳昌楷應聲撲跌在地,身子抽搐,眼見已是不行了。

“砍就砍你這老神棍!”那少年將佩刀抖了兩抖反手插回鞘中,拍了拍兩手得意洋洋道,“不用撒豆不必念咒,自有本少爺天降奇兵!”

長生君長生已休。那吳昌楷喘著最後幾口活氣,手撐著地面翻過一個身,狹長眼目先掃過祭壇上匆匆追下的展昭,又掃過這穿白掛素的少年郎,忽然大笑道:“汝姓白,雙名玉堂,表字則勉,江湖人稱‘錦毛鼠’。汝的八字吾都知曉……哇哈哈哈哈!”

那雪衣少年白玉堂固然不信鬼神,卻也被他那陰惻惻血淋淋的口氣說得渾身一凜,不由怒道:“你這老兒胡說什麽?!信不信我再補兩刀分你個八瓣?”

說著他當真拔出刀來,蹲在那長生君的身前,拿刀背在他的肚子上比了比,又道:“好大的肚子,不知這瓜怎麽切才算公平合理呢!”

吳昌楷冷笑道:“黃口小兒不解神通……此乃吾之天劫,落在你等之手……看咒!”

他居然還有餘力,手中不知何時已抄定了一張血咒符,這就向著白玉堂的身上拍來。

卻說展昭距此不過五步開外,瞧著不好,急忙把身子朝前一撲,口中急喝:“小心!”

“啪!”

於是,血紅半月下面,一聲巴掌拍肉的嘣脆聲音響徹……

吳昌楷竭盡最後一點生力拍出去的這一張血咒符,竟不偏不倚,恰好拍在這南俠客展禦貓的天庭印堂穴之上。

這展昭呢,又不偏不倚,將那白玉堂往後一擠,別住了白玉堂拿刀的胳膊。

吳昌楷一掌拍過,就此氣絕,他的手便沿著展昭臉部的輪廓慢慢滑了下去。白玉堂擔心展昭被刀刃割傷,正急急往外抽刀——孰料吳昌楷把手一撒,他白玉堂把手一抽,展昭沒個支撐,向前又一撲,重重壓在這長生君的屍身上。

他剛壓下去,就覺得似是擠破了什麽軟呼呼的東西,“噗”的一聲,怪味四溢。

“糟……是迷魂水……”展昭和白玉堂雙雙昏暈過去之際,腦子裏不約而同,掠過的都是這麽一句。

只可惜,為時晚矣!



白玉堂醒來時並不知已過去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睜開眼就是仰面朝天躺著的。

他第一眼看到的,仍舊是半個魔眼般的血月亮。

“唉喲咱這回可是教雁啄了眼咯……”白玉堂攤平手腳躺在地上呻吟著,晃了晃依然痛得快要裂開的腦袋。

他一伸手就摸到了自己的刀,忙緊緊握住,這才微微松一口氣,定一定神,喚道:“展昭,長生老仙變長死老屍了,你扛還是我扛?”

此話出口,他立刻得到了一聲回答。

他身旁極近處,一個聲音回答他道:“喵。”

白玉堂楞了一下。他楞住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聽見的乃是一聲貓叫,且這一聲貓叫簡直惟妙惟肖韻味十足。

白玉堂白大少只楞了這麽一小下,接著便“噗哈哈哈哈”地噴出一陣笑來。

這錦毛鼠一骨碌坐起身來,只笑得前仰後合,口中連連道:“老展哇老展,你莫不是教那老神棍一巴掌拍過,就此現了原形了吧?”

他笑著就掉轉頭來,看向身側——

他身側神壇依舊,毒火已燒盡了,只餘下原本幽幽的一套七星燈。血月下,燈光中,十字木樁空空落落搭著幾根麻繩,祝姑娘不知去向。

祭壇下,吳昌楷的屍身全無蹤跡,展昭亦蹤跡全無。

敢情他白玉堂是一個人被丟在這神神鬼鬼的地方了?!

白玉堂再低頭一瞅,自己近旁正糾結著一團黑乎乎的布帛,上面浮著一張黃紙,畫著些許辨認不得的血字。

那團布的顏色,看起來怎麽那麽像展昭的夜行衣啊?

瞧真了些,那布團還在蠕動呢!

“什麽東西?!”白玉堂伸手揪住布團猛地一甩——

“喵~~~~~~~!”又是一聲貓叫,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被抖落出去,在半空中嘶叫一聲,撒開腳爪施展無雙輕功,那麽一翻、蹭地,再一滾……

那團物兒忽楞楞得嘞嘞抖了一茬毛,蓬松松擡起頭來,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眸,仿佛一對鬼火,在黑暗中與錦毛鼠白玉堂坦然對視。

那物兒施施然向前逼了一步,沖白玉堂言道:“喵。”



“你……真是展南俠?”神算子半支梅老先生手捏著一支“蓍”【註1】,在一只大貍花貓的眼前晃了兩晃。

大貓答道:“喵。”然後伸出爪子去撈那支暗藏著玄機的“蓍”。

那大貓用爪子撈著蓍草,精神矍鑠。

梅老先生和一旁盤踞椅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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